搭的车、走的路、过的村,我已忘却了。那又有什么关系,我是来看山的,山留在我心,留下的还有同伴的友情。我不知道几时到了山脚,我不知道走的什么路线,我只知道我曾经去过。
顺着黄土路,蜿蜒曲折,盘旋而上;一边是连绵不断、此起彼伏的山包,另一边是郁郁葱葱、深浅难测的沟壑。淙淙的流水击打着鹅卵石,以玉珠落盘的歌声证明着它的存在,却又故作害羞地掩蔽在万绿从中,只闻其声,未见其形。太阳知趣地躲在云后,一只雏鹰利用山谷的气流盘旋,时间仿佛也随之静止。不远的前方,一簇簇杜鹃或红或粉或白,在白天怒放着、沉默着、等待着被人发现。我以我的节奏在山间走过,清风卷起负离子以拥抱欢迎并接纳着我,我深陷其中,飘飘欲仙。遥远的对面山体上,顺着山腰前行的火车在绿色海洋中清晰可见,为静止的青山带来短暂的喧哗,也替忘俗的我重新刻上尘世的划痕。
不知道走了多远,不知道走了多久,树叶开始铺满山路,声嘶力竭的伐木机取代了伴随我们上路的小鸟和流水,一排排、一垛垛的圆木依序叠放在低矮的黑色帐篷边,一个头发略显凌乱的女人边煮饭边错愕又惊羡地看着我们这群大山中的不速之客,远处隐约可见几个黝黑的男人在山间工作。他们背后的山包光秃秃的、只存下一截截树木的短桩。
路面开始凸凹不平,遍布山顶滚落的碎石,暗示我们曾经有过的山洪滂沱,泥沙翻滚。山突然变成黑色,已烧成焦炭的枯木倔强地挺立着,宛如一只只大手,伸向苍天,愤怒着、质问着。树木曾经是怎样的繁荣茂盛,鸟儿曾经是怎样的婉转啼鸣,无情的火舌何时毁掉了快乐的自然家园?多少消防战士在这里挥汗如雨、披星戴月?风声萧瑟,是青山呜咽;满目荒芜,只见自然的无奈。我的心被牢牢揪紧,望眼欲穿,大山可否再重穿绿衣?魂牵梦萦,花儿何时再重露笑脸?
下弦月爬上树梢,照亮露营地艳丽的帐篷。细雨密织中咖啡飘香,营灯下传来女声吟唱,风翻转着树叶,伴随着雨滴滴落又溅起的曼妙舞姿,天人和一,沉醉了我,惊醒远处的大鸟,稍现即逝。
清晨浓雾爬上山岗,欣喜了顽石上的苔藓和青荇。兰洲坪俨如仙境,我是生于斯长于斯的隐世人?还是被山气清涤净红尘污浊的拜访者?
要下山了,大雨滂沱,山在哭泣挽留。该走的始终要走,留下的只有记忆。
走过泞滑的小路,依依不舍的黄泥沾满鞋底不肯告别。山道与水泥路交界处,一位畲族阿嬷微笑着注视我们。雾气浸湿山的脸,雨后小溪唱着留恋的歌,顺着山势飞流直下,曲折回旋的盘山道上,登山者前后传声相和,三两成群,健步前行。
兰洲坪,我看着你,感受着你,来到你的身边,走进你的世界,欢喜着你的美丽,心痛着你的忧伤,你以青风为臂拥抱我,你以细雨为唇轻吻我,你借鸟儿传声净化我心,你以流水缠绵温柔寄情。我将继续前行,你,依然在那里,等我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