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关于刘喜男山难的一些见解(转贴)
一、 技术层面
刘喜男是中国近10年来最优秀的攀岩者之一,有着出色的攀爬能力和丰富的攀登经验。他的攀爬风格总是谨慎、稳重的。(至少和我配合的几年内)而就是这样一位攀登者却在多段下降的过程中没有确保自己就解除下降器(如马一桦所言)――这一点既违背攀岩的安全准则又造成效率低下。攀岩中下降的标准流程是:绳尾打结――先下降者到达绳尾端――绳尾应留出可供操作的长度――确保自己的安全(若已有保护站就先确保自己,若无便设置保护站确保自己――便于后下者抵达后可以立即开始下一段下降,节省时间)――解除下降器――通知后下者可以下降。
登山和攀冰过程中,常识是2人结组携带一对双绳或半绳,这样既减轻了重量,防止一条单绳在攀登过程中被切割断裂的危险也使得下降过程中能整段绳距下降,提高效率,扩大可操作空间。
遗憾的是这两点常识在此次事件中被忽略了,也许是平台过大让喜男失去了警惕,也许离地1米的尴尬境地让他无法找到合适的设置保护站的位置,也许出发时只携带一条60米的单绳早就为事故埋下了导火索。
二、 组织层面
作为选择阿尔卑斯方式攀登没有成熟路线的未登山峰,挑选攀登伙伴本就是决定成败的首选步骤。攀登者间应具有大致相当的攀爬能力,攀登经验以及默契。反观此次的队伍组成,大本营留守的一是刚接触登山的学校毕业生,甚至没有上过冰川,一是某赞助公司的观光者。完全没有任何突发事件的处理和救援能力。攀登队伍中,马一桦冰雪经验丰富,耐受力强,但岩石操作能力欠缺,行进速度缓慢;刘喜男岩石操作能力突出,冰雪经验欠缺,高山适应能力差(以我的经验为主,且阿成说曾在布达拉时刘喜男就出现过肺水肿症状);张俭不明。C2营地出发登顶,登顶两人带走所有技术装备,留张俭一人驻守。若马一桦出事后无力返回营地或刘喜男尚有一线生机需人救援,张俭无疑都爱莫能助,甚至如果假设两人同时出事,张俭将被困C2,后果如何可想而知。
阿尔卑斯方式其实是登山方式中的艺术境界,不但要求攀登者能力超群,勇敢坚韧,还要求心思细致,计划周密。虽然赞助商宣传攻势猛烈,头衔封得花花稍稍,但我还是认为国内攀登圈现今的攀登水平无法胜任真正的阿尔卑斯式攀登。我们欠缺的是经验,但经验不是靠鲜血或尸体获得。经验是靠学习和科学的实践堆积起来的。
三、 道德层面
人们往往不能正确的判断自己的真实镜像,在攀登活动中这恰恰是最大的悬念,我们总说“没有不可能”。攀登者们总在理性与非理性间艰难的做出抉择,以至忘记了我们,对,我们攀登者应该对周遭的事物和人承担怎样的责任!我们的家庭,亲人,朋友;生活在山边的人们,他们的宗教,习俗,理想;我们路过,走过,攀登过的环境,树木,花草,冰川,岩石。这一切难道不应该爱护,关心和承担起我们应尽的责任吗?嘿,也许我在痴人说梦,也许。
四、 文化层面
主流文化永远需要象刘喜男这样的攀登者,但仅仅是在它需要的瞬间。主流文化永远是自私的,永远不会怜悯到某个个体。象刘喜男这样永不低头,执着向前的攀登者注定会成为主流文化的牺牲品。他的死会成为主流文化炫耀自己价值观的功勋奖章,成为主流文化灌输人们规则思想的教科书。但记住,就算刘喜男死去,在天国,在雪山的怀里,他依然会满脸皱纹,手揣酒瓶,嘴角抽动的说:“小子,玩阴的!”
最后,想引用我在喜男追悼会上的一段话结束这该死的文章,“今天来到这里的人们,代表了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这些东西是值得我们每个人永远珍惜的,她们是:亲情,爱情和友情。谢谢大家。”
王二